2013年9月30日

修正與被修正之間(下)~ 【雙鶴】東方商姬

(上承十月刊)
理,經由情的浸潤,就能有效地為“被修正者”所接受、吸收,所以“修正者”順情的重要性,就猶如藥中的甘草,使苦澀的藥物變得甘爽易服,又如黏土的軟度,利於捏塑成形。同理,當人們的情境平順柔和了,心湖才會逐漸澄澈、清明,“理”自然就易於投映其上。因此,我們可以這麼說,一位稱職良好的“修正者”,其實就是一位能為對方心境,多一分觀照與調理的人。
安頓自尊 敞開心門
然而,我們又該如何來扮好一位“被修正者”的角色呢?亦即如何能使自己在被修正之間得益呢?其實,“被修正者”本質上便已經等於是受益者,不過,事實的結果往往卻又不盡然如此。問題的原因到底出在那裡?當然是自尊在作祟,正是它把人家送上來的禮物硬是擋在門口。所以,一位真正聰明的人,他便是一位善於安頓自尊的人,好讓這些不必付出什麼代價的禮物,有一個暢通的入口,便於“她”經常光臨。反觀一個愚笨的人,他卻把受益的門窗,牢牢緊閉,且進而警戒森嚴,令人生畏。
我們如果能夠仔細探究,便會發現,拒絕修正所要付出的代價,往往會是相當慘痛的,此舉無異是在向世人宣佈:我就是一個喜歡讓缺點、弱處永遠跟隨著我的人。這樣的結果所造成的事實是—一個選手將永無奪標之日;一個職員將阻隔晉陞之略;一個人將很難有一個和諧的群我關係;一個成功的追求者將無法突破成長的瓶頸;一個領導人其組織將逐日萎縮;……。假使有人還是無法體會出此舉的重要性的話,下面我來說一段我個人的一場經歷,或許,可以幫助他的理解。
事件的地點發生在馬來西亞--吉降坡一家知名的飯店,那一次,我應邀參加馬國新副理級的直銷商會議,利用中場休息的茶點時間,我走進洗手問,想去解徐一些體內的「大」負擔,以便讓自已在接下來的這場演講,能有一個較為經盈及放鬆的體態。當我步入“斗室”時,看到地上留有清潔過後末乾的一灘水漬,於是我就把褲管捲起,以免沾濕。“完工”之後,便急忙起身趕回會場,於回程的走道上,我邊走邊向盡是三五成群的直銷商夥伴們打招呼,他們也都表現出慣有的禮貌與熱情,只要是看到我的人,臉上都會泛起笑容向我致意,不過奇怪的是,這一次卻顯得格外強烈明顯,我心裡便暗地自忖:「看起來,我們新副理的素質,已經提升了不少,連禮節都有這種超水準的表現,不錯!不錯!」當我想得正得意的時候,突然有一位夥伴,走近了我的眼前,示意要跟我說話,我便停下腳步,定睛地看著他,不過,他卻表現得不自然,我問他:「有什麼事嗎?」他才略帶靦腆,眼情朝下且低聲地向我說:「古先生,你的褲管… …」未等他說完,我已完全意會出整個狀況,那一刻,我真的不想當一位遠從台灣來的領導人--古漢忠,心想如果我只是一個來此掃地的清潔工人,那該有多好啊!我連忙彎下腰去,放下捲了一大截的褲管,然後,用極其不自在的聲調,感謝了這位很熱心但卻夠大膽的直銷商,接著我便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前行,當然.夾道上依然是佈滿了我們的直銷商,可是,當我又看到他們那份“超水準”的熱情絲毫未降時,心裡便開始感到發毛,心想:「不會是我又那裡不對了吧!」就在我即將走近會場門口的前幾步,幾近相同的故事竟又重演了一次—一位直銷商擋住了我的去路,顯出怪異的表情,搔了搔頭且目光朝下,然後低聲地說:「古先生,你的拉鍊… … 。」那時候,我的心裡快速升起了兩個念頭:其一,就是想辦法把走道上的人全部宰了;其二,或者,自我了斷。後來,我把這件事告訴我太太,她提醒我說:「身體且多保重,聰說這是老人痴呆症的癥兆哦!」
現在,我常在想,假設那一天沒有那兩位夥伴的“勇敢壯舉”,我所遭遇的後果將不堪設想,接下去的故事,一定會這樣發生的--我走出洗手間,滿懷得意地步入會場就座,節目開始,司儀用亢奮的聲調,搭配著激昂興奮的出場音樂,引領著在場百來位副理夥伴們起立,歡聲雷動地歡迎我的出場,大夥兒懷著一股神聖的心情,期待著分享一場來自台灣領導人的心靈饗宴,然而,就在我上台轉身高舉握緊拳頭的右手,英雄式地揮出“GO DIAMOND!”手勢的那一剎那,只見全場的夥伴瞬即倒成一片,我可能會因此而更得意地遊走舞台,認為這是我的魅力旋風使然。演講結束,我會因心情特別愉快而去上吉隆坡最高級的餐廳;我他去最熱鬧的商店街;會去逛最大的百貨公司;如此,這個馬國首善之區的吉隆坡市的許多市民,就會很興奮地往談論著他們所看到的這位--穿西裝、捲褲管、拉鍊又開開的異人。
每當我思及此景,就會冒出一身冷汗。還好,這只是一場假設性的夢魘情景,故事並未真的發生。我想其中的關鍵大概就在--我沒有一副令人不敢糾正的外表,我可以低下頭來、彎下腰去承認並接受這個不雅的事實,且付出行動修正了別人對我的修正,因而才能使如此要命的疏失,免於與我長相左右。
哀莫大於“不知自省”
反觀在我們的生活周遭當中,不也常常可以看到諸如此類無視於自己缺點存在的人嗎?甚至有人還把缺點當作特點,在其所到之處招搖展現,更進而抗拒別人的修正,甚至以暴戾相向,如此一來,往往使得周圍之人,不敢也不願再予進言,以致永遠張貼著這面缺點的標幟,處處遊走。這樣的人,不是很悲哀嗎?
在我的家鄉就有-個童年玩伴,他自服完兵役回來以後,一直無法找到工作,也報考過無數的公職持考、普考,雖經多年的寒窗苦讀,卻仍屢試不中,長期抑鬱的結果,最後導致精神異常。家鄉的人經常見他全身掛滿了鍋子、碗筷、瓢盆,浪跡荒郊野外,口中還唸唸有詞;熟人如果勸他回去,他會惱怒生氣,不過,很快地他又會表露出興奮之狀,然後喃喃自語:「我要去追尋理想。」便兀自走開。
目睹如此情景,任誰都會為他心生同情,更會為他那不可知的未來,感到悲哀--“如此之異常行徑,其理想的追求,又何能實現呢?”但是,讓我們回頭來看看自己,有時不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經驗—挾帶著自身要命的缺點,卻想去追求一個永不可得的理想,諸如想擁有親和力,言談卻尖酸刻薄;想建立一個和諧的人際關係、溫馨的家庭,自己卻暴橫粗鄙;想建立一個長遠堅固的雙鶴事業,卻盡做一些急功近利的短視行為(如削價、鼓勵下線囤貨… …)等等,無視於自身非正常行徑的缺失,且又抗拒他人的修正,而我行我素,這樣的行為在他人的眼底,不也是異常嗎?其實就是一種另類型的異常罷了。這是個非常可怕的現象,應該值得我們共同來思考、警惕。
“修正”與“被修正”之問的問題,實在是難以理出一個必定有效且可以徹底解決的行為規範細則,原因是天底下只要是「人」,就沒有一個可配稱是絕對的完美無缺,而敢於自豪自己不必被修正。也正因為如此,我們每個人便不斷在交替扮演著“修正者”與“被修正者”的角色,因此我們時刻都要具備這樣的認知:「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,當然我也不是。」所以,當我正處往被修正的狀況時,我不必覺得惱怒,只要對方是誠懇善意的批評,這裡面一定有值得我必須去冷靜深思之處;同理,當我在修正他人時,我們也該有這樣的認知:「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,當然我也不是。」所以,我所持以修正他人的方式是否得當--我是否以咄咄逼人、令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性語氣待之?我是否使用如「笨蛋」、「沒用」、「無能」、「白痴」、「你不要做(雙鶴)好了!」… … 等等令他易生反感、自卑、傷害自尊的習慣性用詞?我是否用雙重標準在規範他,讓他產生無所適從、怎麼做都不對的無奈?我是否顯露出高傲、鄙視或冷漠的態度在修正他?我是否沒有讓他有表達、解釋的機會,或強詞奪理、強行壓制他的看法呢?……
“教人於無教”的智慧
面對“修正”與“被修正”的這道溝通難題,我們真正所要去努力的方向,與其說,我們須要去探尋更多可行的方法,不如說,我們更須要去探尋開發我們的智慧(因為有了智慧,就有了良方),而智慧便是冷靜省思下的產物。因之,唯有善於自省的人,才會有一個較為圓融和諧的群我關係,在身扮“修正者”時,就能更精準而圓潤地給予他人修正, 而使對方誠悅接受;同樣,在身扮“被修正者”時,也可在被修正當中受益。如此相因相乘交互作用的結果,便能使自己不斷地在試煉中昇華,而成為一位「言行合一」的實質領導者。
彼時,用於修正別人所持之「言」,必然也會是自己之「能行」、「所行」、「已行」。果其如此,生活當中的一舉手一投足,不就可成--人人樂於仿效學習的標竿嗎!?不就已達--無時無刻教人於無教,而行修正他人於無形的高度境地嗎!?
(刊登於1994年11月刊)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